# 上海外资公司并购境内企业:十八年招商观察与实践

政策红利护航

在上海做招商十八年,我常说一句话:“外资并购就像相亲,双方情投意合,还得看‘家长’(政策)同不同意。”这里的“家长”,首先就是国家和上海的政策环境。记得2016年刚接触外资并购时,很多企业还在为“外资准入”门槛发愁,那时候《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》里限制类、禁止类条目还不少,一家德国精密仪器企业想并购崇明园区一家做光学镜片的中小企业,卡在了“光学元件制造”属于限制类外资产业,折腾了半年才通过“技术升级”特批落地。但这些年,政策变化的速度,比我们招商人员学习手册的速度还快。

2020年《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》实施后,上海又连续出台“外资并购便利化21条”“跨境投资并购专项服务指南”,负面清单条目从2017年的63条缩减到2023年的31条,制造业基本放开,服务业扩大开放领域。去年我对接的一家新加坡基金,想并购浦东一家做新能源汽车电池pack的企业,从商务备案到市场监管登记,全程线上“一网通办”,材料齐全的情况下,15个工作日就办完了——这在十年前,简直不敢想象。政策的“松绑”不是放任,而是精准扶持,比如对并购后设立地区总部、研发中心的企业,上海会给予开办资助、租金补贴,崇明园区还有额外的“绿色并购奖励”,鼓励外资并购投向生态环保、节能降碳领域。

当然,政策红利不是“躺平”就能拿到的。我见过不少企业因为对政策理解偏差踩坑:比如某美国医疗科技公司并购上海一家医疗器械销售企业,没注意到“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许可”不能直接继承,必须重新申请,导致并购后业务停滞三个月。后来我们园区联合区市场监管局,开通“并购许可绿色通道”,提前介入指导材料准备,才帮企业补上短板。所以我的经验是,外资并购一定要先吃透“政策经”——不仅要看准入清单,还得研究《反垄断法》《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》,特别是涉及军工、能源、科技等敏感领域,安全审查是“必答题”,不能有侥幸心理。

架构巧思定局

外资并购中最烧脑的环节,非交易结构设计莫属。我常跟企业说:“交易结构就像盖房子的地基,地基打歪了,楼越高越危险。”2019年我们园区遇到一个典型案例:日本某家电巨头想并购奉贤一家做智能小家电的民营企业,老板一开始想“简单点,直接买股权”,但尽调后发现企业有大量历史遗留的税务问题和关联交易,直接买股权等于“背锅”。后来我们联合律所、税务师设计出“资产收购+股权代持”的方案:先由日本企业设立特殊目的公司(SPV),收购企业核心专利、生产设备等优质资产,同时由原股东代持少量股权,待历史问题清理后再逐步回购。这个方案不仅规避了风险,还帮企业节省了近2000万元的“隐性负债”。

跨境并购中,“VIE架构”是个绕不开的专业术语。简单说,就是协议控制——境外上市主体通过协议控制境内运营实体,既满足外资准入限制,又能保持对实际运营的控制权。但这个架构在2015年后争议不断,特别是《外商投资法》实施后,要求“协议控制”也要申报备案。去年我们帮一家美国教育基金并购上海一家在线职业教育公司时,就特别注意了VIE架构的合规性:不仅提前向商务部门备案,还把所有控制协议重新梳理,增加了“违约责任”“终止条款”等细节,避免未来因政策变化产生纠纷。现在很多企业更倾向于“红筹架构”,即在境外(如开曼群岛)设立上市主体,返程投资境内企业,这种架构税务更透明,但需要特别注意“返程投资”外汇登记的合规性。

税务优化是交易结构设计的“重头戏”,但这里要划个重点:我们说的是“优化”,不是“避税”。我见过某香港公司为了避税,在并购中刻意抬高境内企业负债、压低资产价值,结果被税务部门认定为“不合理商业安排”,补缴税款并罚款。合规的税务优化,更多是利用税收协定和递延纳税政策——比如中德税收协定中,股息预提税率可从10%降至5%,符合条件的并购还可享受“特殊性税务处理”,即股权支付部分暂不缴税。去年一家德国汽车零部件企业并购嘉定一家模具厂时,我们通过“特殊性税务处理”方案,帮助企业递延了近千万元的所得税,这笔资金刚好用于并购后的技术升级。

尽调筑牢根基

在招商工作中,我常把尽职调查比作“婚前体检”——表面光鲜没用,得把“病灶”查出来才能避免“婚后矛盾”。2017年我们园区有个教训:某新加坡物流公司并购一家上海仓储企业时,轻信了企业老板“零负债”的口头承诺,没做详细的财务尽调,结果并购后发现企业有3000万的民间借贷未披露,导致现金流断裂,最后只能追加投资“填坑”。从那以后,我对接的每一个并购项目,都会强调“尽调要‘穿透’”,不仅要看财务报表,还得查银行流水、征信记录、涉诉信息,甚至和企业的上下游客户聊一聊,了解真实的经营状况。

法律尽调是“红线”问题,尤其是历史沿革权属瑕疵。上海很多老企业是集体企业转制而来,股权变更不规范、土地性质不清晰是“常见病”。去年我们帮一家法国食品公司并购松江一家调味品厂时,法律尽调发现企业2005年转制时,集体资产处置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决议,存在股权纠纷风险。后来我们联合区国资委、司法局,找到了当年的职工代表会议记录,补签了《确认函》,才消除了这个“定时炸弹”。知识产权尽调同样关键,特别是科技型企业,专利是否有效、商标是否被质押、软件著作权是否存在争议,直接关系到企业的核心价值。我见过某美国生物医药公司并购一家上海抗体药物企业,就是因为没查清核心专利的“共有权属”,导致上市后陷入专利诉讼,损失惨重。

业务尽调要“接地气”,不能只看纸面数据。我招商时有个习惯,会带外资企业老板去车间“转转”,和一线工人“聊聊”。去年对接的某澳大利亚矿业设备公司并购金山一家机械厂时,业务尽调发现企业报表上“产能利用率90%”,但车间里堆满滞销产品。后来通过和工人聊天才知道,企业为了冲业绩,给经销商压了大量库存,实际出货量只有产能的60%。这个发现直接影响了并购价格——从最初的8亿调整为6亿,还附加了“业绩对赌”条款。业务尽调还要关注行业地位,比如企业在产业链中的话语权、竞争对手的情况、技术迭代风险,这些“软信息”往往比财务数据更能判断企业的真实价值。

审批步步为营

外资并购的审批流程,就像闯关游戏,一关不过,满盘皆输。我常说:“企业总想‘快刀斩乱麻’,但审批必须‘步步为营’。”最核心的三关是:商务部门的“外商投资企业设立/变更备案”、市场监管部门的“企业登记”、商务部门的“经营者集中申报”(如果达到申报标准)。去年我们园区一家丹麦风电企业并购一家崇明风机叶片厂,企业老板急着“落地投产”,结果材料里漏了一份《境外投资证书》,被商务部门退回补正,耽误了两周。后来我们总结出“审批材料清单+预审机制”,提前帮企业检查材料,把“补正”变成“一次性通过”,效率提升了一倍。

反垄断审查是很多外资企业的“老大难”。根据《反垄断法》,如果并购后企业市场份额超过25%,或者年营业额超过一定标准,就需要向市场监管总局申报。2022年我们对接的某韩国电池材料企业并购一家上海正极材料厂,就是因为双方在动力电池正极材料领域的市场份额合计达到28%,触发了反垄断审查。企业一开始不理解:“我们只是小企业,怎么会垄断?”后来我们请来市监局专家做辅导,帮助企业准备“市场份额证明”“市场竞争分析报告”,证明市场上有宁德时代、亿纬锂能等多家竞争者,最终通过了审查。但有些企业就没这么幸运,比如2021年某互联网巨头并购支付企业,就因“排除、限制竞争”被否决,这个案例我常拿来提醒企业:反垄断审查不是“走过场”,必须提前评估,做好“合规自证”。

外汇登记是跨境并购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也是最容易出错的环节。外资并购涉及资金跨境划转,需要向外汇管理局办理“境外直接投资登记”或“外商投资企业外汇登记”。去年我们园区一家新加坡基金并购一家浦东软件企业,因为对“外汇支付方式”理解有误,把“股权收购款”打成了“借款”,被外管局要求退回重新申报。后来我们联合银行国际业务部,指导企业准备“并购协议”“资金用途说明”,通过“外汇支付便利化试点”,实现了资金“秒到账”。现在上海自贸区推出“跨境投融资汇兑便利化试点”,企业凭《登记凭证》可直接在银行办理资金划转,大大缩短了办理时间——这些政策红利,只有“懂行”的招商人员才能帮企业用足用好。

整合破茧成蝶

如果说并购是“结婚”,那整合就是“过日子”——很多企业“娶”得风光,却“过”得艰难。我见过太多“并购失败”的案例:某日本汽车零部件企业并购上海一家汽配厂,因为日方坚持“日式管理”,把中方员工每天加班到10点,结果半年内核心团队流失殆尽,产能反而下降了30%;某美国消费品公司并购上海本土品牌,强行更换包装和渠道,导致老客户流失,市场份额从15%跌到5%。这些案例都说明:并购不是“买资产”,而是“融文化”——整合的成败,往往取决于对“人”和“文化”的尊重。

上海外资公司并购境内企业

团队整合是“头等大事”。我招商时有个原则:“并购前先谈人,尤其是核心团队。”去年我们帮一家德国工业机器人公司并购青浦一家系统集成企业,先安排了三次“团队见面会”:让德方管理层和中方工程师一起吃午饭、聊技术,甚至带家属去崇明生态岛团建。这种“非正式沟通”比正式谈判更有效,中方团队感受到德方对技术的尊重,德方也理解了中方“灵活务实”的工作风格。并购后,我们建议企业设立“双CEO”制度——德方负责技术和战略,中方负责市场和运营,既保持管理稳定,又注入了国际视野。一年后,企业营收增长了40%,核心团队无一人流失,这个案例后来成了我们园区的“整合样板”。

业务整合要“循序渐进”,不能“一刀切”。上海企业很多是“老字号”或“隐形冠军”,有自己的核心客户和供应链体系,强行整合容易“伤筋动骨”。2020年我们对接的某台湾食品企业并购上海一家糕点老字号,一开始想用台湾的供应链替换原有供应商,结果发现老字号的“面粉配方”“手工工艺”离不开本地供应商。后来调整策略,保留核心供应商,同时引入台湾的“冷链物流”技术,既保持了老味道,又延长了保质期,产品销量翻了两倍。业务整合还要关注系统对接,比如ERP系统、CRM系统、财务系统的整合,我曾见过某荷兰物流公司并购上海货代企业,因为系统不兼容,导致订单混乱,损失了近千万——所以整合前一定要做“系统兼容性测试”,必要时可以引入第三方服务商做“系统迁移”。

趋势引领方向

做了十八年招商,我最大的感受是:外资并购的行业趋势,就像“风向标”,跟着趋势走,事半功倍。十年前外资并购集中在制造业,比如汽车、电子;五年前转向服务业,比如医疗、教育;现在呢?新能源、生物医药、数字经济成了“香饽饽”。去年我们园区外资并购案例中,新能源领域占比达35%,生物医药占28%,数字经济占22%——这个变化背后,是上海“五个中心”建设和全球科创中心布局的推动。比如新能源领域,外资看中的是上海完整的产业链:从锂电池材料到电芯制造,再到整车装配,并购一家企业就能“链”上整个生态。

“绿色并购”正在成为新热点。双碳目标下,越来越多外资把ESG因素(环境、社会、治理)作为并购决策的核心标准。去年我们对接的北欧某绿色基金,并购崇明一家环保设备企业时,不仅看技术指标,还专门考察了企业的“碳足迹”“废水处理率”“员工福利”。企业老板一开始不理解:“我们是卖设备的,跟碳有什么关系?”后来我们算了一笔账:如果企业采用他们的技术,每年能帮客户减少1万吨碳排放,按照全国碳市场价格,相当于每年创造额外收益300万——这个“绿色溢价”让企业老板立刻“开了窍”。现在崇明园区正在打造“绿色并购服务中心”,联合第三方机构提供“碳足迹评估”“绿色技术认证”服务,帮企业把“绿色标签”变成“并购筹码”。

“技术并购”取代“市场并购”,成为外资的核心诉求。以前外资并购中国企业,主要是看中“中国市场”;现在更多是看中“中国技术”——特别是在人工智能、生物医药、半导体等“卡脖子”领域。2023年我们园区案例中,70%的外资并购明确要求“获取核心技术”。比如某美国AI芯片公司并购上海一家机器视觉算法企业,看中的就是其“边缘计算”算法——这项技术能让AI芯片在手机、汽车等终端设备上高效运行,而美国企业在这方面存在短板。技术并购也带来了新的挑战:如何保护知识产权?我们建议企业在并购协议中增加“知识产权归属条款”“保密协议”,甚至可以设立“技术共管账户”,由双方共同管理核心技术的研发和转化。毕竟,技术是“活”的,只有持续投入,才能让并购的“技术果实”长成“参天大树”。

总结与前瞻

十八年招商生涯,我见证了上海外资并购从“试探性进入”到“战略性布局”的蜕变。政策红利为并购“铺路”,巧妙的交易结构为并购“搭桥”,扎实的尽调审批为并购“护航”,而成功的整合则让并购“结果”——这五个环节环环相扣,缺一不可。对于外资企业来说,并购不是“捷径”,而是需要专业团队、耐心和战略眼光的“系统工程”;对于境内企业来说,被并购不是“失败”,而是融入全球产业链、实现技术升级的“跳板”。未来,随着上海制度型开放的推进,外资并购将更加注重“高质量”和“可持续性”——不仅是规模的增长,更是技术、人才、绿色的融合。

崇明经济园区作为上海生态发展的“后花园”,在外资并购中始终秉持“绿色、创新、融合”的理念。我们聚焦新能源、生物医药、高端装备等绿色产业,搭建“外资并购一站式服务平台”,从政策解读、项目对接到尽调审批、整合支持,为企业提供“全生命周期”服务。我们深知,外资并购不是“简单的买卖”,而是“资源的优化配置”——通过外资的技术、资本与崇明的生态、空间结合,实现“1+1>2”的协同效应。未来,我们将继续深化与外资的交流合作,推动更多“绿色并购”“技术并购”落地,让崇明成为外资并购的“优选地”“示范地”。